[尉迟大人]与你相遇的十五种方式

一、厨娘(下)
    尉迟真金把自己关在屋里懊悔,晚饭也不肯去吃,生怕二次践踏自己的一世英名。正对着一把壶克服自己的羞耻感,门被人轻轻敲响。
    “……进来。”
    白桃推门进来,带来月色随影泄了一地。她瞧见对一把壶沉思的尉迟大人又忍不住想笑,终于还是正色行礼道:“回禀大人,属下今日捉拿了两个小贼,属犯了扰乱治安的奸科,有伤国泰,现正停在厨房水池里头,尚未大刑伺候。白桃来请示大人,可怎么发落它俩?”
     “犯了扰乱治安的奸科,与国泰何关?”
     “那两个小贼害尉迟大人吃不好饭,洛阳一方还依仗大人管治,若是因为它俩伤了身体,与国泰有损,此等大罪,当是该从重发落。”
    “……既然从重,处死其中一个,剔骨剥皮吧。”
    白桃点头:“很是,但两个小贼略有不同,属下也无法私自决定处死哪个。还请大人随我前来选择一番,送一个去见阎王。”
    尉迟真金忍不住笑了,披了披风同白桃出门来:“罢,我就去看看那两个胆大包天的小贼。”

    把尉迟大人选的一条鲈鱼剔骨剥皮伺候了,用无根水一滚,再浇以酱汁,鲜香扑鼻。厨房就留他们两人吃晚了些的晚饭,白桃今天做的是炒白菜片同大锅炖出的排骨土豆,加上一道鱼,按大理寺卿的份例还少一样菜。本来三个人去厨房就是要自由发挥点菜吃,狄仁杰和沙陀忠说好了要蹭尉迟真金的,谁想偷听被抓,有选择权在手的寺卿大人恼羞成怒跑了,明天能不能成功存活还两说着,他俩也没脸去点。
    白桃此时绞尽脑汁看看还有什么食材能让她快速的做点儿合口味的去哄哄自家害羞的大人,正盯着架子上的蔬菜思索时,坐在桌边的尉迟真金一眼就瞧出她在纠结什么。他一向不是规矩大过天的人,这点儿事还不值得在意:“不必再做,有这些足够了。白桃,过来吃饭,站在那里看就能饱么。”
    “嗯……量大人体恤,但少一样菜岂不是我这个厨子不够格?还夸嘴说是吃公家米粮匡扶天下的人呢,现在反倒自己打嘴。”
    白桃捋捋下巴上不存在的狄仁杰式山羊胡,突然眼睛一亮,哒哒哒跑到放各种咸菜的柜子边,从里头抱出个小了其他一圈的陶罐子来,把盖上封口的泥一敲抚去,用木勺子搅搅,舀出里面的东西,放在碗里盛了,复盖上盖,放回柜子。
    她端着碗走到桌边:“大人尝尝,这本来是我准备冬月是再拿出来的。”
    尉迟定睛一看,竟是一碗腌渍的扇贝肉。像是吸足了汁水,鲜美肥大,伸展着薄薄的边缘,白嫩中带些微红,是酱油的颜色。他在白桃期待的目光中夹出一块儿尝:入口的第一感觉便是鲜,这也是他吃水货的第一要旨;再尝,有些酱的味道了,又在其上添了一点点不会叫人反感的甜,最后才是如同一般咸菜带的咸味,但其中有海洋产物特有的海盐味,收的余味无穷又恰到好处。
    “好吃,怎么想起来做这个?”
    白桃得意地一拍手:“腌黄瓜腌白菜腌萝卜都太单调了,腌点小黄花鱼还说的过去,但也平常做的多。我想找点儿以往没做过、冬月里又不常吃的做咸菜,正巧六月末得到一筐好扇贝,当下吃了再难寻去,七月我在家有空,开了壳找齐佐料腌上,回来正好带了来。我瞧大人冬日早晨不喜欢喝粥,做点儿这个还能多进些。让这扇贝也是生得修得好功德,死后还足够味了呢。”
    “你这丫头。”尉迟勾唇笑了,碧眼中一片柔软。
    少见他这么笑,烛光摇晃,明亮的屋子里摆了一桌好菜,平常生人勿近的大理寺卿夸你做饭好吃,笑起来也比平日温和,显得他更加俊美。气氛太好,白桃也忍不住悄悄红了脸盯着他瞧,情不自禁也笑了:“大人笑起来,好看极了。”
    还不等他被这一记直球弄得脸红,就听这丫头又补了一句。
    “怪不得京中贵女都争着嫁呢。”
    很好,他内心现在变得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儿哭笑不得。尉迟揉了把脸:“坐下吃饭,什么有的没的。”
    白桃从善如流的在他对面坐下,一边挽袖子,一边岔开话头:“大人这个腌得够味了吧,两个月就成,看起来我还能再存一坛子,留明年早春吃。”
    尉迟抬眼正想说对,眼一错,又见着她腕上那条镶黑玉珠的银手链,银带是用银丝扭了繁美的花纹,最后合成一股担着那个玉珠,看起来像是浑然天成的东西,连系扣都没有。他将下巴一扬,示意白桃:“你这根手链挺好看的。”
    被他答非所问的白桃啊了一声,自己低头看手上链子:“大人竟然会关注这个?是,我小时候就带着的,说是求吉祥。倒也不然,哪有求了这么多年吉祥还求得像我这么狼狈的,想必是心不诚,神啊佛啊的不庇佑。管他的呢,谁那么法力无边能把命也改掉。现在就是带习惯了,也叫我娘心里头有点安慰,不至于难过而已。”
    听她话里带些嘲讽之意,尉迟不由得支了下颌认真问她:“怎么了?”
    “……”白桃抿了抿下唇,又像当初和白大娘说话一般,干脆一笑。“瞧我说这些干什么,不过大人下午应该也听到了一点,我早就看得开,说出来给您听也无妨。不过是我生的不好了些,在毒五月,又挨上不好的的时辰。我娘生我时难,险些两个人都死了,后来好歹救回来,可难免有街坊说道。满月时找人批命,说我一生还算顺溜,只一点姻缘难寻,这辈子要孤苦终生。想来这是一定的,我命格太坏,说白了就是命薄,也没有什么福气。说媒的不用登门,只要了生辰一算就是,那边一定不肯,花了钱娶这样的姑娘进门,还不如去买个玉瓶摔了听声响儿。我虽然不信这个,但别人都信,提防不住,也没法子。不过现在我活的不错,在大理寺瞧见这么多好人,谁说非得嫁出去,当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妇人?做一辈子姑娘,还是我修的福气大呢。”
    “你倒是想得开,”尉迟沉吟,“但事总在人为。”
    白桃拨弄了一下手腕上的链子,笑:“是,狄大人也这么说。我满岁时有个塞外的女人流浪到洛阳,我娘看她可怜,就接济她些东西,又吃了两天的饭,她念着我娘的恩,给我算了一卦。大概是那边算卦的方式不同,她说我姻缘还有点儿救,给了这个手链,说是有缘人可解。我小时戴在臂上,长大了才戴在腕子上,正合适。据说是阗门国的东西,这玉珠就代表了吉祥,谁能解开就是姑娘遇见了有缘人,是非嫁不可的。我娘找了不少人,总也解不开,这才信了。后来我自己把玩,发现有个小暗扣,可见她是唬人呢,难不成我自己嫁自己?只要钩住有花纹的这一根——”
    却是有骨节分明的一双手伸来,一手握了她腕子,另一手十分利落的把银线一勾,又绕过玉珠下的暗扣,像是解念珠一样几圈绕下来,手链就静静躺在手心里。
    “你瞧,这不就解开了?”
    白桃懵逼了。

    噫。
    我特么都和尉迟大人说了什么啊卧糟。

    面前的姑娘瞬间脸红成番茄,她一手掩了下半张脸,眉目中满是羞意,她倒是想用双手捂脸,但另一只手还被尉迟握着呢,指腹上因习武练刀磨出来的茧磨得她痒痒的,可,不敢往回抽啊。
    尉迟大人抓的略紧。
    “可、可见是人家编来哄我,聪明些的人都会解开。”白桃不敢看他的眼睛,只盯着那盘扇贝,咬牙咬下唇,内心土拨鼠式尖叫,羞耻至极。
    “那不一定。”尉迟打开她手指,把链子放在两个人手心握住,“这是阗门国特有的编法,只有胡族人会。拿给狄仁杰,他聪明死了也解不开。”
    白桃深呼吸,盯着他下巴一点不动:“大人意思是,我得找个不在意中原命格的胡人试试,成了就嫁?”
    一只手轻轻抬起她的下颌,白桃的眼睛终于和尉迟真金的眼睛碰上了,英俊的大理寺卿眸中似有万千星辰,他碰小丫头红透的面颊,说声“好烫”,细细打量起白桃来。
    白桃长得好看,确实与神都龙王案里银睿姬有一点点像,但与她楚楚可怜时惹人疼惜的气质不同,白桃这丫头更加干净纯粹,叫人一眼下去能望到底似的,所以天真的近乎稚嫩。她眉目清秀,五官精致,脸上还略带些软乎乎的婴儿肥,可爱得紧,现在又是含羞带怯,别有一番风情。
    情人眼里出西施,小厨娘没什么可和银睿姬比的,但尉迟大人就是喜欢。
    尉迟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有点喜欢她的,大概是很久很久以前站在远处的一瞥,被月季花勾住了心弦;或是见她倚门站着,看自己打马归来时毫无保留的粲然一笑,如小太阳一样抚慰了所有疲惫;又或是她细心的收拾他的屋子,把他所有的口味记得一清二楚,做出所有他喜欢吃的菜来;最可能是冬天见她穿着单薄,只加一件外衣,连披风都没有,就扑出来收梅上雪,险些跌跤,反而把怀里瓶子护的死紧,问她出来做什么,她傻乎乎的笑了,回道,收水,给大人做鱼。
    他自认不是什么软心肠的人,好人,坏人,各种女人见得多了,从不曾通情事,但心里对世间明白的很。面对银睿姬虽然紧张,可也仅仅是紧张而已,再无别意。偏有一个傻气的小丫头不知不觉的走进心里,如饮了口米酒一般甜美。白桃就像是他桌上的那瓶月季花,香很浓,水很清,轻轻松松赶去了黄连的苦味。
    “白桃。”
    他声音很干脆,眼神真挚而认真:“你面前就有个不在意中原人命格的胡人呢,试试吧。”
    “……”
    “好么?”
    白桃垂下眼,嚅嚅的摇头:“配、配不上。”
    她握住手心的银链子,小心不碰到他的手指,把手向外一抽,居然也抽出了。脸上余热未消的姑娘有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不知所措的小难过。她如何不是不想应,但一个是朝廷圣恩眷顾的三品大员,一个只是大理寺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厨娘。她又不比京中贵女身份矜贵,虽不知道尉迟真金为什么能看得起自己,身份摆在那里,叫她不能应下。这般想来,心里不知是怎么酸涩,恨不得一口气上不来死了干净。她向后一拉椅子站起来,匆匆向尉迟一福身:“我吃好了,大人请用。白桃告退。”
    她是快步向外走,但大唐第一高手怎么可能让她跑了,手指尖刚碰上门,眼前一花,回过神来,已被人拦腰抱了压在门板上,一个呼吸间,他的脸就压了下来。
    炙热的一个吻被他用温柔冲散了许些压迫,怕吓着小姑娘,尉迟大人在叩开牙关后也不在向前一步,只含了她唇瓣吮吸,把一腔情意用唇送了过去。
    手心里握着的银链从指尖滑落,被他一把勾住。尉迟按住她后脑勺,轻抚发髻,极尽温柔之势。

    末了,尉迟真金轻轻亲亲白桃沾上眼泪的眼睫,把无措到捏皱他衣角的小姑娘拥进怀里。
    “配得上。”
    “怎么配不上呢?”
    “应了吧。桃桃,允我许你灼灼其华。”
                                                (END)

章后语:
①自然是应了,白桃若是不应,顾北北从六楼跳下去,死外边,也要穿在白桃身上替她应。(๑❛ᴗ❛๑)
②还有一节小番外,等会儿看看能不能打出来。
③旁友们快来帮我捉虫!今天头回用语音输入,打了一个小时又矫正了二十分钟,怕是有什么不合适的修辞评论我就会改的啦啦啦。
④求评论,写写感想也好。如果这种文风有人喜欢的话就算我还算是个不负文科生本业恩泽的人。
⑤下一章就换风格啦,还是在纠结发哪一章喵喵哒。

就酱。ヾ(❀╹◡╹)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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